青铜阵台上的裂缝正在往外渗着刺目的蓝光。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盖过了风声。

半空中,冰寒的剑气与疯狂燃烧的纯净灵光像两座正在相互碾压的磨盘。绞杀出的气浪化作实质的风刃,将周遭十丈内的残垣断壁剃得干干净净。

李长生站在阵眼中央,灰光屏障每一次下陷,他脚下的石砖就碎裂一层。指尖的皮肉被阵台反震的高温烫得泛起白泡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冷冷地盯着上方。

废墟高墙上,贺兰锋抹掉侧脸被风刃刮出的一道血线,眼神冷得发硬。

“困兽之斗。”

他左手摸出一枚传音玉简,用力捏碎。冷酷的声音顺着阵法余波传向外围:“外门各组听令,封死甲字、丙字所有暗道口。阵破瞬间,活捉李长生,其余反抗者当场格杀。地下库房所有未毁损的灵物,按刑堂旧例,全数充公!”

墙头残存的十名死士整齐划一地改变了站位。他们长剑下压,如同十根钉子死死楔住了黑市外围的所有退路。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异端,只是贪婪地舔着干裂的嘴唇,死死盯着那层即将崩碎的屏障。有几个死士甚至下意识地伸手,去抓半空中飘落的、沾着纯净灵气的冰渣往嘴里塞。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,等待着把底下那个挥金如土的暴发户撕成碎片。

核心库地下三层。

“东北角,震位偏三寸……填!西南离位,空两档……别停!”

王富贵整个人趴在满是灰土的地上,两根肥短的手指快把那把包浆的铁算盘拨冒了烟。头顶的灰土扑簌簌地往下掉,砸在他的脖颈里,他连抖都不抖一下。他每报出一个点位,嘴里就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血水糊在算珠上,黏糊糊地打滑,但他擦都不擦,只管死死盯着身侧那本商盟底层假账玉简。

阵法极限承伤的物理界限,全靠他这个商人的锱铢必较强行计算着平衡,用最小的资源耗损,顶住最强的一波冲击。

李长生视野里,整个世界是灰白的代码流。听到王富贵传来的方位,他没有任何迟疑,反手抓起三个沉甸甸的玉匣,直接砸向东北角的阵台凹槽。

砰!

玉匣化作齑粉,灵气炸开的瞬间,李长生眼底划过一丝冷光。乱码视野中,上方剑阵因为贪功冒进,左侧边缘出现了一根黯淡的丝线,那是规则重压下的应力空洞。

他一脚重重踏在阵纹上,借着殉爆的推力,将一股狂暴的乱流顺着那处空洞精准倒灌回去。

噗嗤——!

墙头左侧,两名正准备趁乱摸向缺口捡漏的死士猛地僵住。顺着地砖反弹上来的无形冲击波,像一把大锤直接贯穿了他们的脚底。两人的大腿肌肉瞬间爆开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翻滚着砸进了外围的烂泥沟里,骨头茬子戳破了玄色制服,经脉尽断。

废墟外的死胡同里。

苏清颜扶着潮湿的砖墙,胸口剧烈起伏。每一次呼吸,肺管里都像有铁砂在摩擦。她看着半空中那些被强行引爆的纯净资源,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
那是纯净本源。是能让无数受污染的高阶修士跪着求生的救命药。

现在,却被一个连灵界阶都没摸到的底层,像烧烂木头一样填进那个破烂阵盘里。

剑骨深处的污染痛楚,在这股极其奢侈的浪费面前,被成倍地放大。她原本是为了维护名门法度,为了正道除魔。可此刻,看着那些纯净的蓝光白白消散在半空,一种被劣币羞辱的愠怒,一种高位者尊严被底层用钱狠狠践踏的病态耻辱,彻底压过了道心。

“连法则都不懂的蝼蚁,也敢用资源买命。”

她松开扶墙的手,一把扯下压制在剑鞘上的黄色封符。

铮——

一声清越的剑鸣压过了全场的轰鸣。归墟阶的灵压再无保留,四周的潮湿水汽瞬间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针,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。

半空中的剑阵得到了这股狂暴力量的注入,原本停滞的冰棱再次向下压了半尺。

灰光屏障上的裂纹,已经爬到了李长生的鞋面上。

他不仅没退,反而冷笑了一声。

李长生随手扫落阵台上的废石,再次抓起十个玉匣。这一次,他在指尖暗中划破了一点皮肉,将一丝提纯过、极其精纯的真血气息,无声无息地抹在了玉匣底部。

“仗着把垄断写进法度,就把抢劫说得那么清新脱俗。”

他抬起头,当着高处贺兰锋的面,将那十个足以买下半个外门坊市的盲盒,一股脑全砸进了熔毁边缘的阵眼。

狂暴的灵压带着那一丝致命的纯净气息,冲天而起。那气息沿着空气里的风轨,丝丝缕缕地渗向外围。

“剥了这层皮,你们连外城抢馊水野狗都不如!”李长生的声音不大,却借着殉爆的气浪,精准地砸在上方每一个人的鼓膜上,“高高在上太久,忘了没了我们这些底层的供养,你们早被污染烂成泥了!今天,我就用你们最看不起的铜臭,碾碎你们那不值钱的骄傲!”

“住口!区区异端,也敢妄议名门!”贺兰锋厉声咆哮,额头青筋暴突。

但真正被这句话刺痛的,是死胡同里的苏清颜。

那句话,连同着殉爆中夹杂的那一丝极其纯净、极其诱人的真血气息,直直扎进了她的肺腑。

那是她最厌恶的底层铜臭,却也是她此刻最渴望的救命毒药。

名门的骄傲和被羞辱的愤怒在胸腔里炸开。苏清颜紧紧咬着牙,眼中泛起一抹病态的猩红。她认为名门骄傲被严重践踏,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资源拿捏的屈辱。她悍然切断了体内压制污染的清心封印,将所有力量逼入经脉,试图速战速决。

狂暴的剑意直冲云霄,周遭十丈的建筑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剑气削平了尖顶。

“死!”

她拔剑出鞘,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芒,跨越半个街区,直劈那摇摇欲坠的灰光屏障。

然而,就在她的剑尖触碰到灰光的刹那。

失去了清心封印压制的剑骨,在超载输出的瞬间,彻底失控。

咔。

一声极其细微的骨裂声,从苏清颜的体内传出。那不是物理的断裂,而是累积已久的污染暗伤,像决堤的黑水,瞬间倒灌进她所有的血管。黑色的网状纹路顺着她的脖颈疯狂向上攀爬,眨眼间占据了半张脸。

半空中,那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毫无征兆地熄灭。

苏清颜的动作僵在半空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一口黑血猛地喷洒在灰光屏障上,带着刺鼻的腐臭。失去了力量支撑,她的手指再也握不住那把代表正义的佩剑。

身体像一只断线的风筝,直挺挺地坠落,狠狠砸在距离黑市阵台不过三丈的废墟烂泥里。

砰。

泥水四溅。

全场死寂。墙头上的贺兰锋瞳孔剧颤,握剑的手停在半空,完全忘了动作。几个正在抢夺灵气冰渣的死士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砸在泥潭里的人影。

李长生看着倒在泥水里、因为剧痛而蜷缩痉挛的高傲剑仙。

他抬起脚,将面前彻底熔毁的青铜阵盘踹开。

没了阵法的阻挡,带着灰尘的寒风灌了进来。

李长生面无表情地迈出废墟。他手里捏着一团散发着柔和蓝光的事物,那是全场最后一丝纯净本源,也是足以摧毁这位女剑仙全部尊严的底牌。